故宫深处最美书店,美得猫都不想离开

徐梅和“鳌拜”

每天一早,大批观众还没进来,徐梅就入宫上班了。穿过600年的古老宫殿,走过黄色琉璃瓦顶的红墙,就像走进一幅恢宏静美的画卷。来到景仁宫·故宫书店门口,每天这里的第一位顾客——著名的网红猫“鳌拜”已经早早等在那里,抱起“鳌拜”进门,花草葳蕤,一室书香,故宫书店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最近,故宫越来越火,上元灯会一票难求,甚至宫门外的角楼咖啡馆也等座不易,撇开这些喧嚣热闹,其实故宫里古雅的书店更令人流连忘返。两年来,在故宫的花园、殿宇之间,如同散落的明珠,新添了6家精致的故宫书店,在这里,可品茶,可读书,可静坐,可撸猫……

故宫书店负责人徐梅给我讲了许多关于书店的小故事,让我有机会向大家揭秘“故宫书店养成记”,它是如何成为一个美到角落里,连猫都不愿意离开的地方。

隐蔽在御花园一角的皇帝书房

目前,故宫里一共有6家故宫书店,都是由故宫出版社经营管理的直营店。它们分别是御花园的摛藻堂·故宫书店、景仁宫·故宫书店、文华殿·故宫书店、斋宫·故宫书店、珍宝馆·故宫书店、箭亭·故宫书苑(暂未对外开放)。据内部消息,近期在钟粹宫还有一家以古琴为主题的故宫书店正在筹建。每一家故宫书店都因所在的位置和历史渊源,有着不同的主题和特色,绝无雷同重复之感。

徐梅告诉我,摛藻堂·故宫书店是2017年5月开始正式迎接宾客的,也是最具历史沧桑感和文化底蕴的一家,因为摛藻堂的西耳房曾经是乾隆皇帝最喜欢的一间书房。据她回忆,当时故宫出版社和设计团队、古建部的王时伟老师磨合了很长时间西耳房的重装方案,最终在前故宫博物院常务副院长兼出版社社长王亚民先生的确定和支持下决定恢复历史原貌,彰显原本的皇家气息。

故宫出版社请宫里的古建专家进行修复,屋顶用的是传统的手工纸层层裱糊。别看西耳房小屋不起眼,地上铺的可是价值连城的“金砖”。 当初设计的时候决定西耳房里面不通电,不使用任何电器,完全利用自然光,就是为了保持这里曾经古旧的样子。然后又和设计团队决定在另外几间房的金砖上,用钢龙骨垫高8到10厘米后铺设防火材质的木地板,这样既便于顾客行走,又起到了保护文物的作用。

清朝时摛藻堂主要用于贮藏《四库全书荟要》,其中摛是传扬、铺展的意思,“摛藻”意为弘扬文华。《四库全书荟要》是《四库全书》中挑出来的精华,一式两份,其中一份即贮藏于摛藻堂,供乾隆皇帝随时翻览。乾隆在紫禁城有很多处书房,而这间小屋曾经是他最喜爱的一处。

这间书店里,皇帝的痕迹无处不在。小屋的门楣有乾隆皇帝题写的匾额“宿风”,楹联为“从来多古意,可以赋新诗”。装饰很朴素,但当年的乾隆皇帝经常到这里查阅古籍,阅古、吟诗是他休闲生活的一大内容。

进了西耳房小屋,半卧床榻,看书之余,顺着小屋冰裂纹的窗户望出去,一棵古柏成了最好的窗景图。这棵古柏曾经被乾隆皇帝写进了诗里,它见证了王朝的兴衰,也陪伴了乾隆很多读书时光。

对摛藻堂书店这种修旧如旧的设计,徐梅解释,正是为了让如今的观众能够亲身体验一下当年乾隆读书的感觉。逛到御花园,基本已经到了游览的终点,“进书店歇歇脚,看看书,买一点书籍和文创,就能把故宫文化带回家了。”

单院长封它为“故宫最美书店”

故宫里有一家“最美书店”指的就是文华殿的这一家,也一度是故宫的网红打卡圣地。徐梅说,这“最美”的荣誉是单院长亲口封的。它是2018年6月初开业的,正式迎客前一天,单院长来视察,进来一看觉得眼前一亮,脱口而出:“这是我们故宫最美的书店!”结果第二天,这句话就在媒体上出现了,从此名声远扬。

文华殿始建于明初,位于外朝协和门以东,与武英殿东西遥对。因其位于紫禁城东部,并曾一度作为“太子视事之所”,明末李自成攻入紫禁城后,文华殿建筑大都被毁。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始重建。明清两朝,每岁春秋仲月,都要在文华殿举行经筵之礼,讲习“四书五经”。清朝的康、雍、乾诸帝文化素养都非常高深,讲习之余,还会指名文臣辩论。最后,作为对有幸参加典礼的文臣们的特殊奖励,皇帝会率领文臣们来到殿后文渊阁,赏赐文臣们翻阅阁中的藏书,文渊阁是藏书楼,《四库全书》都曾收藏于此。

明清两朝殿试阅卷也在文华殿进行。此外,明代设有“文华殿大学士”一职,以辅导太子读书。清代,文华殿大学士的职掌变为辅助皇帝管理政务,统辖百官。

可以说,几百年来文华殿的历史就是书墨飘香的历史。在这里开一个书店,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集萃了文华殿的精华和灵气,这样的书店,被称为最美书店,自然也是名副其实。

徐梅表示,最初这家书店设计成有点像图书馆的感觉,但是故宫出版社领导们和她觉得并不满意,这不是他们心中故宫书店应该有的样子。“对游客而言,来故宫,游览那瑰丽的皇家建筑之余,留点时间,静下心来,去书店看看。品质精良的书籍,传统雅致的陈设,萦绕着一缕茶香,感受纸张滑过指尖的独特触感,与邂逅之人畅谈,品味书墨飘香,点点滴滴之间,都充满着心灵舒适岁月静好的惬意。这,也是读书的初心。”

因为书店要配合文华殿的书画展,最终,文华殿书店改成了如今这种开放式的富于艺术气息的设计,有茶座,有花草,美丽的盆景与书籍相互映衬,小摆件点缀其间恰到好处,每一本书的陈列都花了心思,让人有捧起来翻阅一下的冲动。走进这个书店,几百年凝聚的书香历史仿佛轻轻扑面而来,如此精美典雅,让读者生出格外的珍惜与重视之情。

每盆花草都会摆放成最美的角度

走进这些故宫书店,虽然各具特色,但相同的感受就是环境的古雅精致。一盆兰花,一蓬衰草,几个莲蓬,甚至随意插在瓶中的狗尾巴草,都是可以入画的景致,真可以说是“美到角落里”。

看似随意的这一切其实都是精心设计的,这其中有设计团队的功劳,也有徐梅自己的匠心独具,还有书店工作人员的精心维护。徐梅称自己是个“细节控”,因为大学学习的专业是实用美术,所以对审美有着敏锐的直觉和苛刻的要求。

“你相信吗?我们书店专门为养花制定了一个员工制度,详细说明各种花卉绿植怎么养护,几天浇一次水。”徐梅告诉我,书店里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是他们自己去买去找去挑选的,主要是为了配合书籍、文创产品的陈列,和书里文章的内容意境遥相呼应。“这盆兰花规定要一周浇透一次,而石斛兰是三天浇一次,绿萝每天还要给它擦洗叶子,这些苔藓植物不能直晒,只能放在阳光侧晒的地方。”对每一盆花的摆放,徐梅都花了很多心思,“一定要让它们呈现最美的角度,最美的样子。”有时候工作人员打理的时候稍微挪动了一下,徐梅都能一眼看出来,立刻要求恢复原状。

在花草的选择上,徐梅特意找了那些带有文人气息的植物,而且在搭配上也很有讲究,这些都是她尝试了很多次才最终完成的。“这盆金边兰,要配一块灵璧石,旁边再来一丛菖蒲,菖蒲是古代经常入诗的一种文房清供植物;而观音像旁边只能放文竹,真的,我试过其他的都不好看,连兰花都不行。”

说起这些匠心独具的小玩意儿,徐梅特别有心得,看得出她花了全部的心思打造书店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很多东西都是她自己在各地方淘来的“私货”,只要合适的全部奉献出来。斋宫的书店强调的是“禅意”,她特地托朋友买来一些干枯的莲蓬与荷叶,插在一个手工的竹篓里,底座是她自己喝茶用的干泡台,为了固定住莲蓬,竹篓里装上白砂,做成了一个禅意十足的装饰摆件。

景仁宫曾经是后宫妃子居住的地方,所以在景仁宫书店的装饰上,王亚民院长左思右想最后选定了用故宫馆藏古画,让孙刚辉老师陈设《洛神赋》局部图,最终换用雍正的《十二美人图》中的一幅,画中美人手握书卷凝神思考,充满古典的书卷气,不断调陈设也为了和景仁宫的后宫氛围相吻合。

“我们用了很多方式让书店呈现给大家最美的一面,让这些书和文创产品有个更好的栖息地,打造故宫专属的独特气质。”徐梅说,以前无论是博物馆还是书店,主要的功能就是陈列,但是现在大家的审美都提高了,看展览逛书店都应该成为一种享受,所以,书店就不能停留在原来那些简单的功能上。“一般书店就是把图书摆放陈列,但是我们现在是想把生活气息陈设在这个空间里面,把这里浓郁的艺术气息散发给观众,让人家觉得同样买东西,在我们这个书店买是一种享受。”

到故宫书店去撸猫

故宫书店现如今不但是网红打卡圣地,还是撸猫圣地。故宫猫这几年非常有名,单院长还夸赞过这些猫对故宫做的贡献,有了它们故宫都不用投放鼠药了,他亲自为一只猫命名为“平安”。现在故宫登记在册的猫有将近200只,它们并不是流浪猫,而是有工作人员精心照顾。每只猫都有自己的地盘,故宫书店一开,这么美好的环境太有吸引力了,立刻就有猫主动上门求“包养”,它就是故宫大名鼎鼎的网红猫“鳌拜”。

说起“鳌拜”,在故宫无人不知,它曾经以一段抓鸟吃的视频爆红网络,身手敏捷相当彪悍,打遍东六宫无敌手。去年11月,景仁宫·故宫书店开业不久,人们就发现“鳌拜”很快把书店当成了自己的新家。每天一早,工作人员来上班,就会看到“鳌拜”早早等在门口,看见故宫书店的工作人员就飞奔过来,喵喵叫着催促开门,进门之后它会找一个舒适的地方,有时候是太师椅,有时候是书架,甚至还有收银台,开始旁若无人地呼呼大睡,还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故宫书店的工作人员对猫非常友善,简直可以算是“宠溺”,书店员工刘培还不惜拿自己的红色羽绒背心给“鳌拜”垫着睡觉。工作之余,大家会给“鳌拜”定点喂食、洗澡,梳理那一身桀骜不驯的长毛,它夜里出去打架脸被抓伤,还要替它疗伤。最近,另外一只长相奇特可爱的猫也来到景仁宫·故宫书店和“鳌拜”相会,大家给这只取名“索额图”,都是大清名臣,可以凑对上朝了。

故宫猫成为故宫书店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增加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和别样乐趣,甚至有的观众专为撸猫而来。故宫书店的日子,就是这样有声有色,有滋有味儿。徐梅说她很喜欢这样的工作和生活,她2009年进入故宫出版社工作,成为一名故宫人不过10年,已被红墙内强大的气场和氛围所熏染,逐渐生出一种“故宫情怀”。

在故宫工作很辛苦,今年春节由于观众骤增,徐梅甚至没有休息,一直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但是在故宫,加班也是有别人不及的乐趣,比如可以看到火烧云把角楼染成通红的奇景,大家把这叫作“加班福利”。

“故宫博物院作为我国最大的古代文化艺术博物馆,在文物保护和利用、历史研究和传承中承担着重要责任,而故宫书店和故宫书苑以图书、文创、文化空间体验三种不同形式向社会大众传递直观的故宫文化。”徐梅和她的工作团队一直牢记着故宫书店的责任与使命,他们是故宫重要的对外展示形象、传播故宫文化、提升影响力的窗口。

所有这些,打造出故宫书店专有的独特气质,无法模仿与复制。徐梅说,在故宫就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活到老学到老,因为这里的历史文化太厚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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