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在持续积蓄热量 世界气象组织报告里的“能量失衡”到底是什么

最近，世界气象组织（WMO）在第3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1）期间发布《2026年气候状况最新通报》。报告说，2025年地球“收进来的能量”与“散出去的能量”之间的差额，达到1960年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水平；2026年前7个月的初步观测还显示，这个纪录很可能还要要被打破。

简而言之，太阳送来的能量，比地球散发到太空的更多，而多出来的这部分，正在地球系统里不断囤积。

需要追问的问题是：这个差额怎么来的？为什么这几年增速在加快？热量存到了哪里？它又会怎样影响我们的天气和生活？下面做简要分析。

一、地球的“收支账”是怎么失衡的

地球的能量几乎都来自太阳。阳光穿过大气层，一部分被云、冰雪和地面反射回太空，余下的被大气、海洋和陆地吸收，让地球保持温暖。同时，地球也在不断向外“散热”，以红外辐射的形式把能量送回太空。

正常情况下，进和出大致相等。如同一个水池，进水量和出水量差不多，水位就能保持稳定。

而打破平衡的是温室气体。人类烧煤、烧油、砍树，排放了大量二氧化碳和甲烷。它们像一层“保温被”，挡住了地球向外散热的通道。气温升高后，地球散热会多一些，但补不上这个缺口。于是进的多、出的少，科学家把这叫作“地球能量失衡”（ Earth's Energy Imbalance，EEI）。

这个差额究竟有多大呢？过去约20年，从全球平均来看，地球每平方米每秒吸收的能量，比向太空释放的能量多出约0.9焦耳。这个差额看起来很小，但由于地球表面积巨大，而且能量失衡长期存在，累积起来的热量十分惊人。如果按每平方米1瓦的能量失衡计算，整个地球一年积累的多余能量就约有16泽焦（1泽焦等于10²¹焦耳）。

二、为什么这几年攒得更快

失衡并不是新问题。20世纪后半叶以来，地球一直在攒热，且最近20年明显加快。WMO在2026年3月的《2025年全球气候状况》报告中，首次把能量失衡列为气候变化的关键指标之一。

除了温室气体，还有第二个原因：地球“反光”的能力变弱了。云量多少、云的形态、大气中的气溶胶、冰雪覆盖面积、地表颜色，都会影响反射回太空的阳光。近20年这些方面发生了变化，反射出去的阳光少了，更多热量留在了地球系统里。其中有多少来自人类活动、多少是气候系统自身的反馈，科学家仍在研究。

一句话概括：进来的更多了，出去的更少了。

三、热量都去哪了：九成以上进了海洋

既然热量在增加，为什么气温没有升得那么快？答案是，大部分热量被海洋“吞”了下去。

超过90%的多余热量被海洋吸收储存，陆地吸收约5%，大气吸收约1%，剩下约3%用于加热和融化冰雪。

海洋能装这么多热，是因为水本身“能存热”，而且海洋覆盖地球表面约71%，平均深度接近3700米。它像一块巨大的蓄热海绵，还会通过海流和海水混合，把热量带到更深处。

这就是海洋的缓冲作用。没有它吸收这么多能量，地表和低层大气会热得更快。

但缓冲不等于消失。全球上层2000米海洋的热含量，2025年再创历史新高，2026年还在继续增加。2005至2025年海洋变暖的速度，已经是1960至2005年平均水平的两倍以上。

四、海洋变暖之后的连锁反应

热量存进海洋，影响远不止气温。

一是海平面上升。海水受热会膨胀，海面随之升高；冰川和格陵兰、南极冰盖融化，又往海里添了水。

二是海洋热浪变多。表层海水持续偏暖，珊瑚礁、海洋生物和渔业资源都跟着承压，海洋生态因此改变。

三是台风可能更强。海水温度高，能给热带气旋提供更多热量和水汽，在其他条件合适时更容易发展增强。

四是水循环被改变。空气更暖，能容纳更多水汽，蒸发也更强，一些地方的雨会更猛；再叠加大气环流的变化，另一些地方可能更旱。

五、为什么科学家更看重“能量失衡”

我们习惯用“今年是不是最热”来判断气候变化。但气温会受厄尔尼诺、拉尼娜、火山喷发和大气环流影响，有起伏，有时某一年还会暂时下降。

能量失衡看的是整个地球系统的收支。只要进来的持续多于出去的，地球就还在攒热。即使某一年气温没有破纪录，也不代表变暖已经停止。

现在，科学家可以用两套办法互相印证：卫星观测地球的辐射收支，用Argo海洋浮标、海洋调查和卫星测高来估算海洋存了多少热。两套资料互补，结论会更可靠。探测技术的提升，也促进了对地球能量收支的理解。

结语

WMO报告地球能量收支，提醒了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全球变暖不只是“天气更热”，而是整个地球囤积能量的增加。

这些能量已经进入海洋、冰雪、大气和水循环，很多影响会持续很久。就算明天开始大幅减排，已经存进海洋的热量也不会立刻消失。

分析气候，往往会更关注某一年温度的增减，但若从地球到能量收支的角度去看，会观察到地球系统更多的变化，包括水、冰、生物等圈层，而人类的责任则是如何将这笔收支重新拉平。(许小峰 中国气象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