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陶瓷展开展 青年策展人晚晚对话作家梁文道畅谈中国陶瓷艺术
近日,在东城区木木艺术社区,木木艺术博物馆迎来成立后首次特展。木木美术馆创始人,青年策展人雷宛萤(晚晚)现身陶瓷展开幕论坛,与特邀嘉宾陈聪、冯小琦、梁文道、林瀚、孙一琼、赵敬共同追溯3-9世纪中国陶瓷艺术历史,分享此次陶瓷艺术展的策展特色与自身心得。

大框架历史问题和时代背景
我们这次选择了3-9世纪作为展览器物的时间范围,这段时间涵盖了汉末三国 到唐代,其中魏晋南北朝时期近年来特别受到学界和大众的关注,关于这段时期,想问问有什么特别的理解和感悟,想要分享给大家?
梁文道先生:
我们这个题目很有趣,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四个概念:门阀、和尚、方士与狮子,标题叫做“3-9世纪中国陶瓷艺术特展”。我不晓得过去有没有这样一个陶瓷展是用3-9世纪这样一个概念把它框起来的,这个概念一般我们学术界叫“中古中国”时期,西方有些学者叫“早期中古中国”。中古中国到底是什么呢,其实这不是一个中国人原有的历史观念,中国人的历史观念是以朝代为基本建构起来的。“中古中国”这个概念最早是日本学者提出来的,后来是西方学者,全世界各地很多学者都逐渐开始接受。但这个接受下来是有意思的,因为它能够说明一些时代的特点。讲到魏晋南北朝,我念书的时候很多人可能对于魏晋南北朝的印象不是特别深刻,都觉得那是一个中国历史上偏离轨道的一个时代,合乎轨道的时代应该是一个大一统王朝的时代。我们用最严格的王朝统一政权的概念来理解的话,中国历史上从秦以来所谓完整大一统,可能没有一千年那么长,可能跟所谓的分开的(政权)是差不多的,从这个角度来看,魏晋南北朝又不是那么地脱离常轨。但是魏晋南北朝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像一般小孩念书的时候总觉得背一大堆时代名字是一团乱麻,跟我们平常读唐、明或者是汉,是完全不一样的。可是实际上,尽管如此,在学术界里面,一直以来对魏晋南北朝的研究是非常丰盛的,尤其是最近几年,我觉得在国内更加的热门。在学术界是16年魏书重新修正出来了,也有更多的人投入在里面。可是我觉得一般大众之所以开始对这个朝代感兴趣,极有可能是因为最近的流行文化的原因。你们都看过《琅琊榜》吗?忽然之间大家觉得那个朝代的中国挺有趣的。这种大众文化里面对于魏晋南北朝的想象逐渐开始跟学术界里面某一些关注的领域开始交叠起来了,这个交叠的部分就包括了,在我看来那是一个中国历史上面非常多的“域外文化”进入所谓的传统华夏文化当中(的时代),然后就出现了一些,对今天的中国人来说观念上非常陌生的地步。举个例子说,我们四个关键时期,有一个是和尚,和尚一直到了唐这样一个,哪怕是佛教已经非常中国化本土化的时期,依然有一些和尚(法师)在接触到远来传经的一些印度的弘法僧的时候,在介绍自己从哪来的时候,会说自己是从边地来的,边缘的地方。这个概念很有趣,但在当时的佛教界,是有很多人有这个概念的。这个概念什么意思呢?我们今天讲“中国”是指中央的国家,是天下是以中国为核心的这样一个世界观。在那样一个时期,对于很多和尚来说,中国是边地,是边陲,印度是中央,当然这只是一群人。但是光是从这一个片段你就能看出这个时期,各种文化地域的观念,关于社会观念,各种观念都跟我们今天距离非常遥远,而这里面其实是非常五彩缤纷的。就比如说男女的问题,我们知道北朝的女主是很厉害的,这个也是有想象的成分,当然我们知道北方的游牧民族,一直都是很厉害的,特别是到辽的时候,就更厉害了。但是你在鲜卑,你就很明显看到,女主的地位非常崇高,这也跟我们后来熟悉的整套想法观念都不一样。我觉得今天这个时期之所以让大家这么沉醉,那就是因为我们现在的中国人回顾那段时间的历史,看那个时期出来的器物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我好像去了第二个国家在旅行。所以有一句历史学家也会讲的话:我们过去的历史,其实就像异国一样,我们好像认不出来,但是又依稀觉得有些熟悉。那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之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当我们在看展览的时候,在看这些实物的时候,你是在这个距离中间来回,这个是很有意思的经验。

关于陶瓷史与陶瓷制作工艺
3-9世纪是中国对外交流的重要时期,本次我们也有一个单元是专门介绍外来文化和事物对陶瓷的影响,有什么可以分享的吗?
梁文道先生:
有好几件这次的展品能看得出来,外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到底什么叫外来?要先说外,肯定要有个内。我们今天所知的中华文明在但是有时候我觉得很有趣,到底什么叫外来?你要先说外肯定要有一个内,但是问题正好是我们今天所知的中华文明在奠基时期的一个很重要的融注时期。
很多今天我们当成是内的,其实它原来是外的,很多今天我们觉得是内的今天反而在内找不到,在外面可能有。举个例子,刚才我们讲到织衣和尚穿的法衣,各位今天听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你什么时候见过和尚穿黑色的衣服?但是你今天反而是到了日本,你有可能会看到比睿山上天台中有一些法师会穿黑色的衣服,或者高野山上有些真言密教的法师在一些场合会穿黑色的衣服,他们还穿制衣,那个就是制衣,今天中国没了,你在日本找得到,到底这个叫内还在叫外,你再想想看之一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是中国的还是原来是印度过来的?其实印度并没有穿之一,这件事情以我所知的话,以我所有限的所知道是印度原来的佛教的僧侣比丘们出家也不会穿黑衣服的,也不会穿黑衣服的,应该是在到了中亚之后才逐渐形成的。
这个到底叫内还是叫外。
所以同样的我们今天看到这个展览,你会发现一些很独特的东西,有一些东西你一看就觉得这是放错地方了吗?比如说其中有一件是白釉的一个小男孩,穿着一件类似于希腊人的一个披着一块布做的那种服装。邓小姐您介绍是他应该是北朝时期,当然我们可能不一定太能确定是北朝哪个阶段,如果真的是北魏,刚才讲可能是北魏,也不知道是平城还是洛阳,但你会觉得很奇怪,那个东西到底是哪来的?我们第一个问题可能是这样,如果真的是在中国找到的,如果我们真的能够确定时期是北朝,那它是中国本土烧制还是外面传进来。但刚才我们说应该也是本土烧制,为什么当时中国的北朝的人会烧一个,你看样子觉得是个希腊小男孩的东西出来呢?这又是怎么回事,所以你这个是最明显的所谓的外来,但是你再想想看外到底要外到什么地方,我们可能会说这是希腊风格,但是其实很肯定他并不是,因为他应该是中亚地区,因为我们知道健陀罗地区,贵霜帝国是有大量的这样的类似的造型的器物,那更不用说他们的有名的佛像,那是一个希腊化的中亚帝国,今天差不多阿富汗、巴基斯坦一带,他们就是沿袭了整套亚历山大东征之后带下来的东西,而那套东西是怎么样来到了由鲜卑拓拔所掌控的中国北方。呢?
你这么想你会发现当时的中国简直很多地方像一条高速公路,像一条文化的高速公路,我们各种各样的概念噪声器物是不断的跟内外在互相沟通的,所以我觉得这些都,你说到有外来影响,我觉得反而我好奇的是他已经到了一个地步,我们不太肯定什么叫内跟外,那就更不要说像唐朝的时候,唐朝的时候,我们知道曾经有段时间流行胡风对不对?皇宫里面都皇帝想当克汗想疯了了,还要在皇宫扎帐篷,这都是很有意思的一些事情。但是那个时代的人好像一般而言就当然那么漫长时间中间很多变动,但整体看来没有一个太强烈的一个,除非遇到某些课题,否则没有太强烈的一个内外的一个冲击。
另外一点我觉得也跟当时的社会有点关系,你比如说我们今天讲到门阀,门阀其实是一个对中国我们今天来讲也是一个冲脱离了中国传统政治轨迹的东西,对不对?因为我们所知道的中国应该是一个皇权王朝时期,中国的是皇权社会,可是门阀在很长时间被人认为是一种贵族政治贵族社会,当然这个是有争议,比如说田余庆先生他就会认为门阀其实还是一个暂时的脱离常轨,但是无可否认那个时期的贵族的政治社会地位太重要了。
门阀地位那么重要的时候,虽然它以经学起家,但是它其实在冲击着中国儒家的整套上下的阶级秩序。那么这个时候玄学的所谓玄学清谈的亲戚,其实在这背后有一个基础,越那个年代有趣,大概有个现象可以稍微说一下,就越是喜欢谈玄学的门阀,他们越是不尊敬皇权的,越是脱离皇权中心的,越是喜欢讲经学的,越是靠近黄权中心,那么在这个情况下变成你在冲击原来内在的东西,所以它反而打开了一个社会空间,就是外来的东西,他更容易进入,外来的东西更容易有空隙可以种下去,所以我觉得那是一个很特殊很特殊的时代。

关于陶瓷如何在现当代自洽
回归到本次展览,我们知道木木一直以来非常重视古代的收藏研究,也在不断寻求新的展览语言和方式。我们想请创始人雷婉萤女士跟大家介绍一下本次展览的策展思路和它的特色
雷宛萤(晚晚)女士:
面对这个问题,在这次展览的筹备过程中,我开始反问我自己,作为一个普通的文博观众、一个偏重于现当代艺术的研究者,是什么让我着迷于中国古代这个时期的文化和器物。最后我发现其实是那种极具个性的精神追求和审美情操。正如前面嘉宾们对于3至9世纪的理解,尽管我们可以说它是中国历史上政权更迭最频繁的时期,但也恰好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开始萌生出很多非常富有哲学内涵的思想。那个时期带给我的感受是:人生的意义可能不在于一时一事的物质得失,也不在于用生命去做伦理教条的注解,而是对于自我、人性、和真情的一种回归,一种对美和思想境界的追求。而这种认知不正是当下我们所呼吁和珍视的么?想到这里,其实我们的策展思路已经非常的明朗了,这种精神的链接和呼应让我们想要打开新的思维空间,以多元的、具有个性和创造力的方式去展现这个时期的物质文化。
因此,首先在展览内容上,我们尝试突破以往的时间线性式或地域分区式的叙事思维,选择了“门阀”、“和尚”、“方士”、“狮子”这四个内在相互关联交织的隐喻形象作为展览的四个板块。正如前面我们所讨论到的,陶瓷实际上是这个时期文化思想最具代表性的承载物之一,所以我们在构思叙述方式和选择展品时,主要想的是让器物本身和每个板块所表现的文化内涵有一个视觉和内容上的关联。在提供充足的辅助信息的基础上,最大限度的引导观众亲身去观看、感受和理解这些精美的文物,并透过物体本身去了解古人的文化精髓。就像一千个读者眼里可能有一个千个哈姆雷特,每一位观众在观展后可能都会有不同的感悟,这些不同的理解所激发的交流、思考和创造是我们非常希望看到的。也正因如此,我们有幸请到了梁文道和IJAPA先生以文字和音乐的形式构建了平行于古代器物的另外两条展览主线,来分享他们当下受这段历史、这些器物、本次展览所启发的一些思考和情感。
在展陈构思上,我们以“神游”为中心的设计理念同样是想突出此次主题的一种精神性。我们希望观众可以忘记空间、时间的概念,沉浸在展览之中,自然而然的去关注、去感受、去体验。与此同时,每个板块从展厅、展柜的设计到文物的展示方式都各不相同,都是根据板块的主题和风格去单独设计的,比如说,在“门阀”的空间中,观众可以细细观赏摆放在六米长柜上大大小小、各地区各时期各类型的陶瓷器物,犹如古时士族门的一场盛宴。在“方士”的展厅中,我们运用了很多镜面的材料来烘托“道”和“玄”着眼现世生活、憧憬往生世界的精神信仰。

作为知名青年策展人,晚晚和木木美术馆一起举办了诸如大卫·霍克尼、陆扬等艺术家在北京的第一次机构性个展,以所学所感将艺术更好地呈现给大众,不断为城市注入当代艺术的全新能量与活力。期待青年策展人晚晚和木木美术馆更多精彩的艺术尝试!

